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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1988年至1992年期间，香港曾一度取代日本而成为中国大陆最大的贸易伙伴，1993年以后日本虽然连续11年保持了作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但是其与美国、欧盟的差距明显缩小。特别是作为中国的出口市场，日本由仅次于香港的第2位降至次于美国、香港和欧盟的第4位。

　　在中国的对外贸易中取代日本所占份额的主要国家和地区，当属美国和亚洲四小龙、特别是韩国和台湾。与早在恢复邦交前就与中国开展“民间贸易”的日本不同，美国在朝鲜战争爆发后到尼克松访华的20年期间里中断了与中国的贸易往来。上个世纪80年代以后，随着中国实行改革开放和中美建交，中美贸易迅速发展。从中美贸易在中国对外贸易总额中的比重来看，1978年仅为4.8％，相当于中日贸易总额的1／5，但到2003年则扩大到14.8％，其与中日贸易相比只有1个百分点之差。其中中国对美出口在中国出口总额中的比重则由2.8％（相当于对日出口的1／6）升至21.1％（相当于对日出口的1.5倍）。如果将香港的对美出口包括在内，美国实际上自上个世纪90年代初起就成为了中国最大的出口市场。

　　改革开放之前，中国大陆与韩国和台湾仅有少量的间接贸易，改革开放以后、特别是上个世纪90年代以后，韩国和台湾对中国大陆贸易迅速增长。据中国海关统计，1990年中韩贸易在中国对外贸易总额中只占1.7％，2003年扩大到了7.4％（2004年上半年为7.9％）。同期对台贸易的比重亦由2.2％扩大到6.9％（2004年上半年为7.0％）。上个世纪80年代末期，韩国和台湾与中国大陆的贸易总额合计仅相当于日本对华贸易总额的1／7，但到2003年则可与日本相匹敌，其中对华出口规模甚至超过日本。

　　长期以来，中日两国在贸易方面的相互依存度极其不平衡，即日本在中国对外贸易中一直占据着重要地位，而中国在日本对外贸易中所占比重甚低。例如，日本从上个世纪70年代上半期起就成为中国最大的进口来源地和第2大出口市场，而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初中国在日本的对外贸易中仅占3.5％，为其第12位的出口市场和第4位进口来源地。但是自上个世纪90年代以来，中日贸易中的相互依赖度的差距逐渐缩小，2004年上半年则出现逆转，即中国在日本对外贸易中所占比重（16.1％）超过了日本在中国对外贸易中所占比重（15.0％）。

    上述趋势明显反映在中日经济的相互依存度的变化上。据日本贸易振兴机构计算，1990年中国经济的对日依赖度为日本经济的对华依赖度的3倍（1％），2002年则降至为日本经济的对华依赖度的1／3（0.3％）。目前，亚洲四小龙和东盟国家的经济依然保持较高的对日依赖度，但中国经济的对日依赖度已与发达国家经济的对日依赖度相差无几了。

中国最大贸易伙伴的更替

　　进入2004年以后，中国对外贸易的国别（地区别）构成发生了新的变化，美国和欧盟在1月份首次超过日本分别跃为中国第一和第二大贸易伙伴，2月—4月份日本恢复了作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但从5月份起其地位又被欧盟所取代。这一变化，除了欧盟成员国由15国扩大到25国以外，也与日本在中国对外贸易中所占比重的下降有关（2004年上半年日本所占比重比上年同期下降1.2个百分点）。

　　从中期来看，日本夺回作为中国最大贸易伙伴的地位比较困难，其在中国对外贸易总额中的比重甚至可能进一步下降。其理由如下：

　　（1）中国对美贸易顺差的扩大将增大中国从美进口的压力，从中长期看，中美贸易规模可能超过中日贸易规模。对中国来说，美国不仅是最大的出口市场，也是最大的贸易顺差来源地。据美方统计，近年美国对华的贸易逆差由2001年的831亿美元急剧扩大到2003年的1241亿美元，其规模约为对日贸易逆差额（2003年为660亿美元）的2倍。美国为了减少对华贸易逆差一直要求中国扩大从美国的进口，为此中国已经多次向美国派出采购团，仅2003年11月份就同美国签订了60亿美元以上的进口合同。

　　（2）欧盟的扩大及对华关系的全面发展。从上个世纪90年代后半期以来，中国与欧盟的关系日益密切，欧盟企业不断加强对中国市场的攻势，在受亚洲金融危机的影响日本对华贸易和投资停滞或下降的情况下，欧盟的对华贸易和投资依然保持了增势。对于日本企业来说，欧盟企业是其在中国市场上的强大竞争对手，1997年在长江三峡水库发电设备的国际招标中日本企业败给欧盟企业就是例证之一，目前在中国高速铁道建设招标中日本企业亦面临来自欧盟企业的挑战。

　　与日本相比，欧盟的“优势”之一是在政治外交方面也与中国保持着良好的关系。自1998年以来，中国与欧盟的领导人每年定期会晤，高层领导人的互访频繁进行。欧盟制定有明确的对华政策，迄今已发表5份对华政策文件：《中国——欧盟关系长期政策》（1995年）、《欧盟对华新战略》（1996年）、《与中国建立全面伙伴关系》（1998年）、《欧盟对华战略——1998年文件实施情况及进一步加强欧盟政策的措施》（2001年）、《走向成熟的伙伴关系——欧中关系之共同利益和挑战》（2003年）。这与中日之间“经热政冷”的扭曲关系形成鲜明的对比。

　　2004年5月，欧盟成员国由15国扩大到25国，新加盟的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等国家与中国在传统上有着密切的经济贸易关系，从中国与欧盟关系的发展趋势来看，欧盟在中国对外贸易中的地位可能进一步提高。

　　（3）韩国企业对华攻势的强化。对于日本企业来说，在中国市场上的另一个强大竞争对手是韩国企业。据韩国统计，2004年韩国对华出口比上年增长48％，中国已经超过美国而成为韩国最大的出口市场，2004年以来韩国的对华出口亦保持着与上年相似的增长势头。在韩国的对华出口商品中包含着相当多的日本产部件，其对华出口的增加有带动日本产品间接对华出口的作用，但是随着韩国企业技术水平的提高，其与日本产品的竞争也日益明显，目前在数码家电和手机等领域韩国产品已成为日本产品的强大竞争对手，据对中国消费者的调查表明，韩国产品在设计等方面甚至比日本产品更获好评。

　　中韩贸易急剧扩大的原因之一，在于韩国企业对华投资的增加，迄止2002年底韩国企业对华投资的累计额（实行额）只有日本企业对华投资累计额的40％，但2003年前者已相当后者的90％，2004年上半年则超过了后者。韩国企业对华投资的强劲势头可望对中韩贸易的进一步扩大产生积极的影响。

　　实际上，在中国的进出口贸易、特别是进口贸易中，韩国与日本的地位变化截然不同，即日本的地位趋于下降，而韩国的地位却在提高。据中国海关统计，2004年上半年日本在中国的进口总额中所占比重由上年同期的18，2％降至16.9％（降1.3个百分点），而韩国的比重则由10.1％升至11.0％（大约升1个百分点），这一趋势可能继续有所增强。

　　观察中日贸易关系，可以发现不少有利的因素，但是也存在着一些不容忽视的障碍，其中之一便是中日关系的“经热政冷”的不正常局面。近年包括贸易和日本企业对华投资在内的中日经济关系日益密切，但是由于小泉首相参拜靖国神社等问题，两国的政治外交关系摩擦不断。为此，中国人的对日感情明显恶化，据中国社会科学院日本研究所调查（2002年秋），对日本抱有“亲近感”的中国人不到6％，而对日本“没有亲近感”比率则高达43％。

　　尽管中国政府和主流媒体一再强调进一步发展中日友好合作关系，但是民间的“反日情绪”在短期内恐怕难以消除。2003年夏天出现的“反对引进日本新干线技术网上签名运动”、2003年10月在西安因日本留学生表演低俗节目引起的“反日游行”、以及2003年11月发生的“丰田汽车广告风波”都表明，中日之间的“经热政冷”局面有可能对中日经济贸易关系的发展产生某种消极影响。

　　第二个问题是日本对华日元贷款的急剧减少。日本政府自上个世纪70年代末开始对中国提供日元贷款，中国一度曾成为日元贷款的最大接受国。但是近年由于中国经济的高速增长和日本的财政困难、以及自民党内对华强硬派抬头，日本的对华日元贷款额持续减少，2003年度降至2000年度的一半以下，甚至低于同年度中方的预期偿还额。迄今的日元贷款主要用于中国的基础设施建设，它对中国的经济发展、特别是基础设施的完善发挥了重要作用，同时也促进了日本对华的机器设备出口。日本长期以来保持着作为中国最大供应者的地位，但是其优势也不断受到其他发达国家的挑战，对于日本来说，对华日元贷款曾是其战胜竞争对手的有力手段之一。从这一角度来看，对华日元贷款的急剧减少可能会影响与其他国家、特别是与欧盟的竞争。

　　三是日本企业对华投资的变化。迄今促进中日贸易扩大的重要因素之一，是日本制造业的对华投资。日本制造企业的对华投资通过扩大日本对华机器设备和部件的出口、以及从中国的制成品进口两个方面促进了中日贸易的发展。据中国海关统计，2003年中日贸易总额的近70％系以日资企业为主的外资企业实现的，从这一角度来看，日本制造业企业的对华投资可以说是中日贸易扩大的最大牵引器。

　　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以后，日本企业对华投资的动机正在由把中国视为“加工基地”转向把中国视为“销售市场”，同时其行业构成也由制造业向服务业扩大。据日本经济产业省调查，日本主要制造业企业把中国视为“市场”的比率（包括把中国视为“生产据点兼市场”的企业）在5年后将比把中国视为“生产据点”（包括把中国视为“生产据点兼市场”的企业）的比率高出17个百分点。

　　另据日本财务省统计，2003年度（2003年4月至2004年3月）日本的非制造业的对华投资以商业和金融保险业为中心比上年度增加了1.4倍，其在日本对华投资总额中比重亦由上年度的不足14％（2001年为12％以下）升至近20％。日本企业对华投资动机和行业构成的上述变化可能减低其促进中日贸易的效果。

结束语

　　中日贸易的相互依赖关系的变化反映了中日经济地位的变化，而日本在中国进口中所占比重的下降则与围绕中国市场竞争的激化有关，日本能否在这场竞争中取胜，关键在于能否充分发挥其“优势”和克服某些障碍。实际上，与美国、欧盟及韩国相比，日本在许多方面依然保持着明显“优势”，其中包括：日本是仅次于美国的世界第二经济大国，在制造业等领域具有较强竞争力；日本在产业结构方面与中国有明显的互补关系；日本与中国的经济交流历史悠久，从地理距离上看贸易结合度高等等。

　　过去日本企业在中国市场上之所以取得许多成功亦主要在于发挥了上述“优势”，目前日本企业非常重视开拓中国市场，据日本经济产业省调查，在日本制造业的主要企业中约有70％（5年后为90％以上）把中国视为“市场”或“生产据点兼市场”，近90％的企业计划扩大中国业务（计划“大幅度扩大”的企业占1／4以上），日本企业的这种姿态是中日经济贸易关系进一步发展的重要动力。

　　但是，在日本企业与其他国家及地区的企业的竞争日趋激烈的情况下，日本除了企业的努力以外，还需要政府为企业创造良好的商务环境，包括克服中日关系中的“经热政冷”的不正常局面、增进中日间的相互信赖、推进中日间或中日韩+东盟间缔结FTA的谈判等等。其中推进中日间或中日韩+东盟间缔结FTA的谈判，不但有助于增加日本经济的活力、密切中日经济关系和促进中日非经济关系的改善，而且在促进东亚地区的经济繁荣和稳定方面具有重要意义。

（来源：《国际贸易》2004年第8期  20041006）

责任编辑：叶子